中國大學生:我的青春已被疫情佔據 封校禁足疫規林立 就業實習機會錯失


中國

2022/12/29

新疆烏魯木齊「11.24」公寓大火後,南京傳媒學院學生11月26日晚上,率先在校內舉白紙作「無言聲討」,抗議當局針對烏市大火事件管控輿論,繼而引發反對嚴厲封控政策示威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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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專訊】當人生最美好的求學時光碰上新冠疫情,一切都變得黯淡。3年來,內地大學生經歷着封校、實習「泡湯」、企業縮招就業困難,遇上時代巨變,有人對社會改觀,認為「一切都在倒退」;有人為現今低迷的就業環境感到焦慮,選擇出國留學「鍍金」;也有人抱怨道,青春已經被疫情佔據了。

【系列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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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大學畢業的龍右丹用「在規則的邊緣反覆試探」來形容她疫情時的大學生活。2020年8月,在「奪取抗疫鬥爭全面勝利」後,各地疫情趨向平緩,內地高校開始有計劃地安排學生返校。在廣東,龍右丹所讀的大學要求返校的學生非必要不出校,實行封閉管理。她不滿學校的防疫制度,申請在家上網課,為此曾與學校輔導員大吵一架。在去年,龍右丹還因為未經報備私自出省回鄉而受到學校通報。

龍右丹並非個例,隨着疫情變化,大學生們的求學生活在嚴格管控和更嚴格管控中起伏。廣州今年11月疫情持續升溫,本土感染者數量不斷見新高。22歲的台籍大學生阿善表示,當時學校管控得更嚴格,她的學校在教學樓、圖書館甚至宿舍都貼上「場所碼」,學校還招募學生當志願者,手舉寫着「請規範佩戴口罩」的牌子站在學校各處,提醒同學戴好口罩。自疫情爆發後,中國政府為方便追蹤、疫情調查和管理,推出了「行程碼」、「健康碼」、「場所碼」、「核酸碼」等大數據防疫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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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就是在一點點侵佔着你的自由」

「現在回過頭看,我的青春已經被它(疫情)佔據了。」正在廣州某大學攻讀碩士的小王憶述道。學校要求每天健康打卡,不打卡就無法參加畢業禮,甚至會影響評優評獎;計劃好的旅行因為封控而取消,即使能外出遊玩也會擔心出現疫情「健康碼」變「紅碼」。

「這些事情可能看似很小,那個時候還沒有什麼感覺,但是它就是在一點點侵佔着你的自由。」小王說,「在這裏讀書太壓抑了,包括嚴格的社會言論管控,特別是二十大前後,我想跑的心達到了一個巔峰,也更加堅定我出國留學的心。」

與龍右丹、阿善一樣,接受訪問的小王等人,也都要求使用化名,因為「亂講話」可能會遭學校處分。近年來,青年對防控不滿、抱怨的情緒不斷累積,11月的烏魯木齊公寓奪命火災,點燃出轟動海內外的「白紙示威」。

小王從朋友處得知,有些參與抗議的人是因為「活不下去了」,生活、工作、所有的生計都成了問題,「明哲保身是留給那些有選擇的人的,那些未來有機會出國的,其實都沒有太參與這個活動。而但凡參與了的,後面有什麼後果,其實對你來說真的是一輩子的」。

認同疫策急轉彎 慨嘆沒做好準備

面對近幾十年來規模最大的學生示威活動,當局本月7日宣布「新十條」放寬防疫措施,下月8日更要全放開。對於政府的最新決策,有不少學生表示支持,正在廣州就讀的大四學生阿黃表示,「因為不開關跟之前閉關鎖國沒有什麼區別,雖然會擔心疫情湧入,例如我,每天都在擔心會不會陽了,也不是怕陽,只是會影響我的行程。但是始終我認為都是利大於弊,最終還是要開放的」。同校的小魚聽到這個消息也覺得很高興,「1月中旬就是中國農曆新年了,大家都可以回家過個團圓年。而且內地過分的封控其實已經引起部分民怨,加上如今的肺炎毒株毒性也日漸減弱,很多人對於開放需求更大」。

在北京讀大學的22歲小扣則表示,疫情初期的封控是應該的,現在開放也是應該的,惟政府的做法太極端。她提到,今年身邊的人因為嚴格的防疫措施,無論是從精神還是生活上都已經到了極限。小扣認為開放是對的,但國家沒有完全做好準備,再加上很多人發國難財,導致現在感染人數激增、民眾無藥可買、很多老人去世等情况,令她覺得難受和失望。

「我們家4個人只有一板退燒藥,發燒了要等到38.5度才敢吃,不然怕其他人發燒沒得吃。」小扣說,「真的很難想像半個月前我還被封在宿舍,上個月官方還說疫情如何嚴重,一夜之間就稱新冠是自限性疾病了,跟開玩笑一樣」。

但在疫情和經濟下行雙重衝擊下,所遺留的民生、就業等問題已經顯現。根據國家統計局早前發布的數據,今年7月份16至24歲人士失業率高達19.9%,屬2018年有紀錄以來新高。而惡劣的就業形勢,也讓很多大學生向現實低頭,不再期望高薪。中國求職網站智聯招聘的一項調查顯示,2022年已就業的應屆畢業生平均月薪比2021屆畢業生低12%。

生力軍失業率近年新高 學歷貶值

職位僧多粥少,企業招聘對於學歷的要求也愈來愈高,碩士學位對很多職位來說不再是加分項而是硬性要求。正在北京實習的大四學生李奎計劃明年出國進修,他表示,其學歷背景與努力,不斷被稀釋了價值。

「身邊有非常多海內外名校畢業的朋友們在找工作,都覺得很難找,競爭非常激烈。」李奎認為,「這不是他們的問題,而是就業環境的問題,就算各方面已經很優秀,仍然面臨着簡歷被刷(人事部門只看求職簡歷就不考慮)的風險。」李奎的留學之路也因疫情一波三折,他今年先後報了哈爾濱、成都、石家莊的雅思考點,均因為疫情取消,最後飛到深圳考試。

與李奎有相似困擾的,還有520萬名中國高校畢業生。根據新東方發布的《2023考研年度報告》預計,2023年考研全國報名人數可能突破520萬,競爭變得更加激烈。

今年暑假李奎回了一次東北老家,一個四五線小城市,他發現當地餐廳飯店倒閉了不少,而自修室遍地都是,裏面大多是準備考研究生、公務員的大學生或大學畢業生。他嘆息道,「他們可能是期待着總有一門考試能帶來安穩的生活,在充滿不確定的今天。」

疫情也打亂了大學生往年固有的實習規劃,剝奪他們獲取社會經驗的機會。阿善今年10月開始在廣州一家銀行實習,但是11月廣州疫情升溫,學校封控得更嚴格,無法出校的她只能提前結束實習,連實習證明也拿不到。她說,「之前會覺得社會是欣欣向榮的,而且經濟發展得不錯,一切都是有希望的,結果遇上疫情再加上這些政策,感覺一切都在倒退。」小王之前實習的公司也因為疫情所有項目都暫停了,令她「可以明顯的感受到現在經濟很不好」。

中國教育部日前公布,繼2022屆高校畢業生首次突破1000萬大關後,2023屆畢業生人數將達1158萬,較上年增加82萬人,攀上新高峰。隨着明年畢業季的到來,就業問題變得更緊迫。

「最近不停地有大廠裁員的消息,被裁的人也要找工作,以往每年都有新聞稱該年是『最難就業季』,但我覺得今年更是名副其實的『最難就業季』」,李奎說道。

本月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特別提出,要落實落細就業優先政策,把促進青年特別是高校畢業生就業工作擺在更加突出的位置。有意見認為,如何安頓好這幾年畢業的數以千萬計畢業生,顯然也是政府抗疫的畢業考題之一。

(新冠疫情3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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