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爷爷和他的地
从北京出发,京沪高速转济青高速潍坊西出口下来,往西南走30公里,昌潍大平原和沂蒙山区的交界处,有一个小村子,我爷爷就出生在那里。
祖爷爷有三个儿子,爷爷是老小。祖爷爷去世的时候,给爷爷留下了三间房子和一辆独轮车,3亩地平均给了爷爷和他的两个哥哥。那年爷爷25岁。
德国人修建的胶济铁路离我老家15公里, 在以后10年里,除了农忙,爷爷用祖传的独轮车从胶济铁路的火车站推煤到离老家不远的镇上,一车煤300来斤,每天一趟,一个月赚1个光洋。1947年,35岁的爷爷把所有的钱拿出来买了老家最好的10亩地,三间草房翻盖成了带有左右耳房和东西厢房的四合院,然后把7岁的父亲送进了镇上最好的私塾。据老人们讲,房子完工的那天,喝醉酒的爷爷说要生三个儿子,老大做官,老二做先生(医生),老三陪他种地。
人算不如天算,爷爷时运不济,辛辛苦苦推碳十年买的地没带来好运,反而让他成了那个贫困山村第二家地主,“就那点儿地在我们那里连个中农都评不上”,爷爷的表哥一次喝醉了酒,对爷爷被评为地主十分不以为然,因为他的地比爷爷还多,却只是个下中农。那时候他们以为“地主”并不是个不好的称呼,土地的主人,农民一辈子的追求。爷爷连做梦都没有想到,这个称号不仅连累了自己,也连累了他最疼爱的大儿子。
土改的时候,10亩好地全部给没收了,将自己的全部青春和热情都用于置地的爷爷又回到了起点:村里只给他留下了祖爷爷留给他的地。另外,一个好好的四合院从中间一分为二,一半给了村里的一个贫农,另外一半包括一间半正房、一间耳房和西厢房要容纳自己一家11口人(以我记事起为准:爷爷、奶奶、二叔、三叔、二姑、三姑,加上我家五口人,那时,父亲刚刚从青岛发配回老家,弟弟还没有出生)。
爷爷和父亲在同一年去世,自从父亲死后(父亲死前一个月没有和爷爷说话) ,爷爷一生奋斗的希望全部破灭,不到两个月也心有不甘的离开了人世,终年69岁。
记得我大学2年级的时候回老家看奶奶,站在我们一家六口曾经居住的房子中间(此时父亲已经平反,妈妈也早已带我们改嫁,房子奶奶一个人住),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父亲生前最后几年奋斗的目标就是要盖房子------那地方实在太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