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生活欺騙了你,不要悲傷、不要嘆息!
——普希金
很艱難地寫了故事的一半,有幾位朋友看了,給了表揚和鼓勵,不寫下去,對不起這些朋友,人生得一知己足矣!何況,現在得了好几位。當然,不寫也對不起故事!寫出故事,我是和他商量過的,不好中途停下來。
這兩天故事也在催促:走了吧,走了吧!我的那一半——故事——在瑞麗江畔呼叫我啦!你再不走,我就先走了,到時不要埋怨,說俺不講義氣哦!故事都要走了,我一個人留着也沒意思。他走了,我更孤獨。
走就走吧!但也要准備,——主要是證明的准備。證明准備如下:一位同學把他的回鄉證明給我(他是芒市知青),這證明又名:邊境通行證,并對我進行培訓:第一,記住他的姓名,——這我知道,免訓,第二記住公社姓名:團結公社,第三記住鄉名,芒核鄉,第四記住寨名,芒核寨。那時,科技落後,證明上沒有照片,如有,故事就到此停擺!我問,那你怎麼回去?他說,我回去簡單,到昆明市知青辦,說,證明丟了,請麻煩開一個,就行。他們擔心的是,我們回來不回去,你要回去,好說。
有了證明——雖然是假的——我就不僅是生物性的存在啦,這真做的假——就不能算作假,我就成了個社會人了!拿著它就可以買到芒市的聯程票。到外五縣走滇西公路,它始于昆明,終於瑞麗,全長一千公里左右。抗日戰爭時期修的.當年走國軍,今天走知青,很有歷史滄桑的一條路!那時,汽車要走五天才能到瑞麗.四天到芒市。
沒有任何形式的送別,却有兩同學相伴同行。一個朦朧的早晨,昏黃的路燈,伸出昏黃的、無情的手,拉拽著我們瘦長,淒涼的身影,把我們推搡上——向滇西出發的——一輛破舊客車上。
第一天,宿楚雄,無故事。
第二天,宿下關(今天的大理),又名風城。無故事。
第三天,從下關出發,山更高,路更險。車向西而行,沿著漾濞河,有近八十公里左右的彈石路,——把二、三十公分左右的青毛石,用錘打掉棱角平鋪地面而成。右邊是蒼山.左邊是哀牢山,都是二千米至四千米以上的大山,都是和雲嶺及橫斷山脈相關的山,中間便是山谷.便是車行之路,印度洋的暖風——季風,常年便從這裡吹進來.路過下關,下關在山谷口,就風大,故名風城,暖風吹到昆明,就把它吹成了——春城!,——四季如春之城。
這彈石路,可是雲南公路史上的傑作,也可能是戰爭時期應急之作。所以,山谷之路是忽左忽右,路面是忽上忽下,坐在車上就象吃了搖頭丸,——跳迪士科。車又象一匹喘著粗氣的老馬,忽東忽西的.隨時准備散架,它還未散,——車上的有些人己散了胃——嘔吐如天女散花。山影一會兒從左壓下來,一會兒又從右壓下來.簡直是群眾亂舞,暗無天日。
八十公里彈石路,走了三個多小時,幸好憑著年輕,終於騎著這匹老馬——暈乎乎地——出了山谷!
出了山谷,就過江——赫赫有名的瀾滄江,它的下流便是湄公河,江上有座橋.名保定橋。同行同學告知,此橋不查證明,勿緊張。過了江,又上山,接下來,又下了長長的一個山坡,就可以看到保山壩子(雲南地貌特徵,山間小平原),保山城就在車的右邊。
進了城,下車後,同學便把我帶到北門旅社,來回的知青都住這裡,又名,知青旅社。進了旅社,拿出真假證明,登記後,一人花五毛錢買一個床位,旅社規矩,按床位提供服務。旅社是一座土木結構,二層樓,長方形的建築。上二樓,進房一看,正好三張床。就出去吃飯。
飯後無聊,坐在床上瞎侃,與我同行的兩位同學、朋友,一位姓潘,盈江知青,一位姓蔡,隴川知青。蔡同學說:我們隴川章風鄉兩個管知青的都姓段,對知青都凶,而且不分男女。知青就送他兩各一個綽號:法西斯老段,希特勒老段!每逢趕街(集),只要任何一個老段出現,男女知青就站在街兩邊,一邊用怪腔怪調的方言———男女二重——唱語錄歌:誰是我們的朋友,誰是我們的敵人。這是革命的首要問題⋯⋯,一邊的也用這種方言怪腔調說:還唱歌嘞,還娛樂嘞,這裡不是俱樂部,這裡是監獄(這最後一句用普通話,——男聲,急促.斬釘截鐵地說)。
故事說完,三人笑得在床上打滾,邊滾邊高呼:萬歲,萬歲,萬萬歲!我們那一代人,遇到激動,都是使用這個表達形式。有覺悟高的男同志呼成習慣,在談戀愛時,都大呼三萬歲,女方斜他一眼說:同志,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男方說,你這樣說話,就是覺悟低,咱們不談了。女方說,也好,等覚悟高了,老了,咱們再來!
正笑著,門咯吱一聲,房中就站進兩個大個青年。我們三人趕緊站起來,認為是民兵或工糾(工人糾察隊),——來查證明,那時,砸爛了的公,檢,法三大機構,尚未重建。這些人代它們執法。只聽,其中一人說:同學,能不能,借你們的地板睡一宿。一聽,是知青。就放松了。我說:天下知青一家人,睡什麼地板,騰一張床給你們。他倆放下挎包,坐到床沿,說,剛才什麼事,笑得呼口號。蔡同學又把故事講一遍,五人又大笑,又高呼萬歲口號。
在笑、呼中,我發現他兩中一人,沒有牙齒.都青春年少的,怎麼會這樣?我忍不住問:同學,你的牙齒怎麼回事?他說:被炮彈片打掉了。這樣說來,他應該是——緬共(緬甸共產黨游擊隊員)。因為知青打架,不論單挑(一個對一個),還是群架,一般不使用炮彈。接著他又說,這次來保山就是來裝全口牙。我問,哪天裝,答,後天裝,大後天回芒市,我兩是芒市華僑農場的——印尼歸國華僑學生,我名:陸業虎,他是我弟,陸業豹,還有一個兄弟,陸業彪,三人都是緬共。又問:你們是緬共哪部分的?答:東北軍區一營的。聽到這裡,心里又有呼萬歲的激情,我說,我也要到芒市,接待我的樹同學(很稀少的姓),也是一營的機槍手,不過他已經回來(逃)一段時間。他聽了,也高興。我暗想,他們大後天走,在保山還要活兩天的嘛!今天都來睡地板了,肯定身無分文啦。我暗算了一下我的糧草:有人民幣三十多元,糧票四、五十斤。又問,回程票買了嗎?答,買了。我心就安定了,不然我這几文人民幣會尷尬。我細算了一下,兩個人按照當時的生存低標準,五元錢五斤糧票應該勉強可以活下去,只不過晩上只能五毛錢買一個床位,睡兩人。我大大方方的拿出這點錢,糧,遞到陸業虎手上,就象前段時間,我回昆明,其他同學把糧票遞給我一樣。他沒說什麼,收下了。眼中閃著謝謝的光。接下來,留下各人在芒市的地址,他說,他回去,來找我們玩。夜已深,五個人,三張床,就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們去車站乘車,走時他兩尚未醒,也沒有叫醒他們,就走了。
子旻同學,你知道的,我和陸業虎同學只見過三次面.當然具體內容你不知道,這就是第一次見面,再見兩次面,故事就結束了,我就要休息一陣子了。真實、沈重的回憶讓人,——不知說什麼好!不過有人看這個回憶,就是一種安慰!
保山到芒市就一日的車程,外五縣——這新世界離我——只有一天了!有些興奮,也有些擔憂,因為,今天要過怒江啦!江上的惠通橋要查邊境通行證,——最嚴格的一橋。想到當年曰寇就是止步于此江,此橋,心就有點慌,——老天保佑,不要步小日本的後塵啊!
客車——這匹恐是超期服役的——老馬,在平壩上走,還有點馬樣,出了壩子一上坡,又開始喘起來.好在今天的路,雖然是盤山公路,卻不是彈石路了,山是越來越大、越來越高,是屬高黎貢山系列,一個個都頭頂天足立地的,公路象天地間的一條螺絲紋纏在山上, 車在螺絲紋上走.山就是頭頂碧天的一顆巨大螺絲!神仙站在空中一看都嚇跑掉:因為,車延著螺紋上旋.彷佛大山——螺絲——在旋轉,象一個巨大的怪物——螺絲怪——要旋破他們的家園——碧天!這些古老的神仙,見過孫悟空,沒見過螺絲怪,所以,一個、一個都喪失革命立場跑了!天地顯得份外的寂寞。大地河山只能聽到——我興奮、不安——而跳動的心聲!
這匹可憐的,——嚇跑神仙的老馬——喘到山脊上,停下來歇了一會兒。這便是最險的地段了——老鷹岩!對面是:松山。讀過滇西抗戰史的人都知道松山戰役,雙方死傷數萬人,今天這裡的山民說:每逢下雨,雷電交加時,仍能聽到,金戈鐵馬的聲音!懂科學的潘同學解釋說:可能的,山間磁埸記錄下了戰爭的影像!這就代表了當年,——知識青年的科學認知水平了!很不簡單,這是我想不到的!
這匹可憐的老馬調順氣後,就起程,下坡,一路又螺旋著下去。一直旋轉到惠通橋旁——精神抖抖的停下.昂首四顧,躊躇滿志,真象一匹馬!按規定,全部人下車,馬放空先行,過橋等著,人魚貫而行到橋另一端檢查,橋是鐵索吊橋.只能單向行駛。真人真證明的蔡同學走在前,真人假證明的我居中,潘同學殿後。到檢查崗哨,解放軍把蔡同學證明拿過去,問,哪縣,哪公社,哪鄉的?一一回答,通過,接過我的證明看了一眼,又看我一眼,把證明遞給我,手一揮,通行!潘同學也如蔡同學一樣問了,通行!怪哉,假的不問,問真的!真是黑白不辨,真假難分的世道啊!
檢查完畢,上馬再行,人和馬都熱得要斷氣!因為,這是怒江峽谷底部.離山頂三、四千米,氣候就是立體、垂直氣候,谷底:熱帶,上去千米左右,可能是亞熱帶或溫帶,再上去就是寒帶。就是,一會兒熱得想全裸,一會兒冷得你想把被子披上.老百姓稱:打擺子氣候(擺子者:虐疾)。馬無奈地繼續上坡,剛才馬的神氣全無,走著走著就要躺平.同時發出一些怪怪的鈍聲,還時不時弓起腰跳起來,.有進化為青蛙的趨勢,——一跳、一跳的!關鍵時刻,懂科學的真知青潘同學站起來大吼道:這位司機,你的開車技術跟誰學的,是跟師傅學的,還是跟師娘學的!這是汽缸發燙啦,天氣又熱,又上坡。再開大家都要一起歇氣啦!停下來冷却一下再走。司機到是沒生氣,說,你看看怎麼停,一停下來,下坡車一來,且不要同歸於盡。一看路,真是如此。怎麼辦?他說辦法有一個,離這四.五公里處可停車,在路邊冷卻一下車,只是按現在這個情況,只有請大家下車走上去,我開空車上去沒問題。我在那裡等你們,你們到了,車就可以再行。
大家無可奈何,下了車。沿著江邊走。剛才走的坡,只是江邊的緩坡,現在要沿著路——螺紋——旋轉上去.情況又不同了。而確實太熱,革命的男同志熱得有半裸,有全裸(只穿著內褲),一點點體面都沒有!革命的女同志較體面點,不過也熱得花殘柳敗的,完全是一片暮春景象!完全是一群丟失了人類尊嚴的動物!
看著平靜得象一條碧玉帶子的怒江,真想跳進去,——也冷卻一下。潘同學說:千萬別犯傻,這江——靜如處子.動如脫兔.當年日本人來到這裡看著他溫柔,惠通橋又被國軍炸掉,就開著坦克過江,這污穢的鐵砣砣一下江,就破壞了大江的貞節.大江就不客氣啦,就發起民族脾氣來(雲南話:巨大的脾氣),一大耳光子一個,一個個都搧回老家——東瀛去了。聽說日本考古學家現在都還在打撈這些坦克,想了解當年戰鬥的實况!
一直都在寫走路.彷佛走進外五縣——新世界的路,——就是一條走不完的路!是的,這是一條艱辛、漫長的路,我這樣詳細寫來,是想告訴朋友們,任何走進新世界的路,都會是漫長的路!今天大家走進六度新世界,——是企盼參與建設一個媒體新世界,這個世界是:可信——有真實的信息傳播,可議——不同意見可以表達,可思——有許多有價值的思想,可以提供思想的資源,可樂——這不是單純的政治時事媒體,他的內容涉及面很廣,可供人生的各種選擇,可找到開心事!但要達到這樣的目標,也是一條漫長之路,雖然沒有檢查站,也無安全風險,門檻又低——只要不人身攻擊,不污言穢語,文責自負即可!但要達到目標,也是一條比我當時走到外五線的路,還要漫長之路!也只能引用何頻老鄉——屈原同志的語錄: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與大家共勉!
還是回到路上,大家都走到快翻白眼時,見到了司機靠著棵樹在抽煙,車下一地的馬屁——水,想必換了冷卻水〈液)。上了車,又繞山而行.不久車上一片鼾聲,人人都累了,睡了。後面的路就是一片空白。直到下午五時許,只聽到:大家下車休息一會兒,方便、方便,龍陵縣城到了。再下個坡——三十公里.就是芒市啦!我們三人下車,緩了緩神.哪還需方便,全身的水都變成汗,流干了。朝芒市方向望去.深灰泛藍的山脊線起起伏伏橫在天上,山脊後閃出希望的光!一個新世界在等著我?
司機可能是芒市人,三十里下坡路,一直唱著那首歌:馬兒啊,你慢些走來,慢些走。這車,——這匹老馬也跟著歌的節奏,扭著屁股,一顛一顛地。心被唱得發慌,矛盾的情緒就上來了。目的地未到時,充滿了盼望,目的地快到時,又有了很大的惆悵!不知道在這裡會有什麼樣的事情發生?畢竟離家、離親人是越來越遠,離未知和陌生越來越近了!越近芒市,漢族村庄的特色就漸行漸遠,傣族村寨的特色濃起來:大青樹一棵棵枝葉舒展,驕傲自信的看著來往行人,鳳尾竹一叢叢,婷婷嫋溺的在風中搖晃,象一群小撲哨(年輕姑娘)在一起聊著閨蜜的事,竹子建造的吊腳樓後面,炊煙裊裊。真是一個不需要糧票也能生活下去的好地方。
到了芒市,——終於到了!一出車站,樹同學和幾位同學己等在那裡。一起就向芒核鄉,芒核寨走去。半小時左右,走到知青點——居住地,一個有四,五十平方米空地的院子,有五六間傣式竹房,——沒有吊腳,是平房,——為知青到來建設的吧!
當晚,進到屋內,只知喝水,疲乏使記憶蒼白,而且有脫水的症狀,暈乎乎的,別人說了什麼,自己說了什麼,全記不得。只記得誰說了一句:明天給老王打牙祭。就昏睡了。
第二天醒來己近中午,三人坐在屋檐下,看著院內地上的樹影閒聊。下午四時許,樹同學帶著五、六個同學進來,都是往日朋友,其中一人,外號黑臉(臉上有一巴掌大的胎記)提著一支鴨子,說:老王,今晚黃悶鴨,為你接風。還有人提著一袋花生,一壼米酒,另一人說,今天做個傣家菜給你嘗嘗,——撒別(傣語)。第一次聽到這菜名,潘同學給我解釋,牛的反芻現象你知道嗎?這道菜就是吃牛胃里、小腸里的半消化的食物,它還來不及反倒嘴巴里,——再消化,就被冷酷的人,宰了。就把他胃、肠里的這些東西拿出來,拌上米醋,香料,小米辣.鹽,——做成一道涼菜.其中有牛膽汁,吃了清火。有的人吃上癮,三天不吃,脾氣就火爆,眼睛圓睜,象一頭西班牙斗牛!
近六時半開飯,一人一碗米酒(三、四十度),黃闷鴨裝在臉盆中抬上來,香氣熏人,一盤花生,一大碗撒別(由於心理因素,我始終不敢對此君下箸),正舉碗一碰,念:大盈江、瑞麗江,匯成一條知青的江。忽然,闖進來幾個民兵.其中一個還背著一支半自動步槍,一人把悶熟的鴨子抬起來,一人叫,黑臉出列(軍事用語),臉頰上有胎記的同學就站出去。民兵帶着人,抬著鴨就要走。樹同學當過緬共,又打過機槍,氣魄大得很,擋住他們,說,想吃鴨子好說,分你們一半,我們這裡有客人,留一半.不必背著槍來,樹同學不僅膽大,個子也大,一米八几身材,算人體表面积,是進來的兩個傣式民兵之和。他門口一站,民兵就出不去,屋內知青,都是參加過武斗,打過群架的,有作戰經驗,一個、個就貼身緊逼,站到民兵身邊,一旦動手,隨時准備放倒這些搶鴨者!
民兵的首長,一看這陣勢,有寡不敵眾之勢。就說,樹青年(老鄉對知青的稱呼),你也當過兵吧,答,當過(緬共),毛主席的三大紀律八項注意,學過沒有,答,學過。不拿群眾一針一線還記得嗎?答,這和鴨子什麼關係。首長來脾氣了〈好几天沒吃撒別),大聲吆喝,青年,你是裝傻,還是不知道,這支鴨子是黑臉偷來的。大家一聽就蔫了,知青都是文化人,講理,不占理不能耍橫。首長一看現在形勢,己佔有利地位,又大聲說,——并一指院內——鴨子就是這位老篾巴的(老太婆)。就這樣,鴨子被抬走了,黑臉同學也被帶走了!
過了幾天,黑臉倒是回來了。可是潘同學和蔡同學卻都走了。一天中午,飯後,半閉眼坐在小院內,靜聽風過竹林聲,忽聴有人喊,老王,有人找。站起來走到小院門口,陸氏二兄弟,就在眼前。令我惊喜。把兄弟倆帶到院中坐下,倒了兩杯涼白開,樹同學也來坐下,談起他們部隊的事,聽得入神。我在旁看著陸業虎的臉,牙齒應該鑲嵌得不錯,兩頰飽滿起來.人就年輕了很多,第一次見他,臉本來就長一點,兩頰一凹,又加上他有一個壽星老倌的肉下巴.看著就象一個干癟的茄子架在脖子上,而今,風貌全殊,睛光四射。心裏為他高興。講到興奮處,樹同學站起來說:今晚在這裹吃飯,我去准備一下。陸業虎說:謝謝。明天我們就要走了,部隊已經來催。今天,就是來跟王同學告別的。還要回去收拾行李。就此告別吧!站起來把剩餘的涼白開喝了。就抽手來和我握別。我說,送你們一程。
出了小院,三人向芒市走去。走到芒市河邊,要過竹橋時,陸業虎停下來說,就此止步,請回吧!說完轉身走了,軍人畢竟見慣了生離死別,我卻有些依依不舍,但也不是這個依依不舍能表達的!望著他們的身影在竹林邊一轉,再向大青樹一轉,眼中就什麼都沒有了,只有無語的芒市河水——向西流去!
人生真是奇怪,本來保山邂逅,——第一次和陸業虎見面,走了就忘了。可這次他來——第二次見面——我沒有想到他會來找我,就為保山北門旅社,那一次萍水相逢.?他說,回芒市來找你玩,——就來了.但不是來玩,是來告別。陸業虎同學——真是真性情人,但卻令我傷感不已,相見就喝了一杯涼白開,——在大青樹下,卻生無數牽掛:等待他的命運如何?我的又如何?還會見得到嗎?⋯⋯
子旻同學,還會見得到嗎?當然你知道:還有一次!人生真情是少啊!
(待續)
致想點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