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諾萬新發型帶來的連鎖反應


德克薩斯州,奧斯汀——蘭登·多諾萬從市中心一家酒店的電梯間走出,手中拿着一頂帽子,臉上掛着微笑。

作爲美國男足國家隊的標誌性人物超過10年,這位國家隊歷史上的進球與助攻雙料第一人,早已習慣在不想引人注目的時候戴上帽子和墨鏡。在美國隊於德克薩斯州首府迎戰厄瓜多爾的友誼賽前夜,多諾萬正準備再次低調前往球隊下榻的酒店散步。但這一次,他不再需要帽子了。

他的頭頂上,出現了一幅他本人也感到陌生的景象,而這恰恰幫助他更容易地“隱身”:頭髮。

20年來,多諾萬一直與脫髮抗爭。他曾兩次接受植髮手術。第二次嘗試意外地被公之於衆——當時他作爲歐足聯歐洲盃的解說嘉賓坐在演播臺前,攝像機捕捉到了他爲手術而剃過的頭皮。如今,多諾萬決定主動向公衆坦承一個他深知終將面對的決定。

他在社交媒體上發佈了一段視頻。

“好吧,夥計們,我需要你們的幫助。從18、19、20歲起,我就一直在應對……”多諾萬低下頭,用手撫過自己光禿的頭頂,“就是這個。”

“髮際線曾經在這裡,現在卻成了這樣。我試過一切辦法。在這裡試過植髮,在那裏也試過。但都沒用。我現在只剩下幾個選擇:剃成光頭——我不想這麼做,對我來說不是選項;維持現狀——現在也不是選項;或者嘗試最後一種辦法:戴假髮系統……基本上就是戴個假髮,看看效果如何。所以我正考慮這麼做。但要是我真這麼做了,我需要你們幫忙。我該選什麼髮型?我知道肯定會有很多調侃和搞笑的回答,這沒關係。但也請給我一些認真的建議。我需要你們的幫助。謝謝。”

不久後,多諾萬又發佈了一段自己安裝“假髮系統”的視頻。

這位美國足球傳奇人物在職業生涯中,始終以敢於袒露自身最大脆弱面而著稱。他曾公開談論自己與抑鬱症的鬥爭,在心理健康支持尚未成爲職業體育界常態話題之前,便已成爲這一領域的倡導者。正因如此,多諾萬再次向公衆分享自己的不安全感,顯得格外自然。

上個星期四,當多諾萬坐在酒店大堂接受記者採訪時,他坦言,向公衆袒露這一決定,竟帶來了意想不到的收穫。

“說實話,當我公開談論心理健康和抑鬱症時,我有意識地想到,這會幫助到別人,我知道這會幫助到別人,”多諾萬說,“雖然並非刻意爲之,但我確實知道它會產生積極影響。但這次,我完全沒想到。你根本無法想象我收到了多少信息。那些留言和回應簡直瘋狂。我完全不知道原來有這麼多人在經歷同樣的困擾,有着和我一樣的感受。我可以讀給你成千上萬條信息,人們說:‘太感謝你了,我也一直在面對這個問題。’有名人,有我認識的許多人,也有素不相識的人,他們都對我說:‘謝謝你如此坦誠。我也一直在掙扎,一直在思考該怎麼辦,而你的舉動給了我一些勇氣,讓我下定決心去嘗試。’這真的非常有力,說實話。而這完全不是我最初的意圖。但它卻成為了一個非常美好的意外收穫。”

多諾萬與假髮系統的緣分始於二十年前,當時年僅20歲的他,注意到自己的髮際線開始後移。他記得有一次在弗里斯科爲對陣達拉斯足球俱樂部的比賽熱身時,球迷們開始朝他喊:“落健!落健!”(一種生髮產品)

多諾萬笑着回應了球迷,但這種起鬨卻直擊這位年輕職業球員內心深處的不安。

“那倒不是什麼靈魂被擊碎的瞬間,”他說,“但那正是我一生中這類經歷的縮影。”

多諾萬在20多歲中期進行了第一次植髮嘗試。此後他便不再幹預,直到最近一次在歐美足球圈小範圍走紅的植髮嘗試。他試圖轉過頭去,遮掩手術留下的剃髮痕跡,但最終在歐洲盃期間被鏡頭捕捉到。相關截圖迅速傳播開來。他昔日的洛杉磯銀河隊友麥克·馬吉鼓勵他坦然接受,並在社交媒體上公開承認,幾乎是以一種自嘲的方式來保護自己。

世界第一次真正關注到了多諾萬爲解決脫髮問題所做的努力——或者說,他爲解決“無發”問題所做的努力。而諷刺的是,這次手術再次未能成功。

“有時候成功,有時候失敗,”多諾萬說,“這次就是沒成功。”

在幾乎整個成年時期,多諾萬內心都懷有一個簡單的願望:他只是想知道,擁有頭髮是什麼感覺。在植髮失敗後,他在社交媒體上看到了一些男性佩戴假髮的例子,於是開始認真考慮這種可能性。

“我到了這樣一個階段——我不知道,也許這是中年危機之類的——但心理上它變得很重要,”多諾萬說,“我心想,這實在太煩人了。每次看到自己的照片:‘這裡禿了,這裡也禿了。’而我甚至不知道有頭髮是什麼感覺。完全不知道。所以我只能選擇:維持現狀、剃成光頭,或者試試假髮。”

他告訴家人自己打算嘗試假髮系統。他的三個孩子對此笑了起來,還稍稍調侃了他一番,但很快便接受了。他的妻子漢娜起初反對——他說,她喜歡他原來的樣子——但如今,她也開始適應丈夫的新發型了。

然而,作爲一名公衆人物,多諾萬知道他必須向球迷們解釋這件事。他與前美國男足門將蒂姆​·​霍華德共同主持一檔名爲《坦率直言》的熱門播客節目。

“如果下次我出現在電視上,或是在播客裏突然長出了頭髮,那會顯得非常奇怪,對吧?”多諾萬說,“你不能就這樣突然冒出來,說‘嘿,看看我!’我總得找個時機談談這事。所以我乾脆就坦誠相告。

“我看過韋恩·魯尼在接受植髮後,提前公開說明,結果沒人能再說什麼。誰還能嘲笑你呢?‘哦,看看你幹了什麼。’你已經坦誠了,這就夠了。”

如此公開地談論這件事,是否帶來了回報?

“某種程度上,這像是一種治療,”多諾萬說,“也許,從人們給予的積極反饋和反應中,你會獲得某種關注和虛榮心的滿足。當然,負面反應也同樣很多。”

但多諾萬表示,他早已學會屏蔽負面聲音。他回憶起自己第一次從德國回到美國職業足球大聯盟時,人們稱他​​“軟弱”、“不夠強硬”。在職業生涯中,他的表現曾被反覆剖析,因留在美國職業足球大聯盟而持續遭受批評,但他學會了將大部分批評屏蔽在外。

“你終會到達一個點,就是再也不在乎了,”多諾萬說,“我們都希望被人喜歡。但終會有一個時刻,當你不再在乎別人是否喜歡你、或喜歡你的哪一點時,那種感覺非常平靜。對運動員來說,我們太習慣於看到、讀到、聽到那些負面、負面、負面的聲音了。你最終會對此免疫。”

更重要的是,任何負面評論都被最簡單的一件事所抵消:多諾萬感到快樂。

“過去一周,當我走在街上時,我的自信直線上升,”他說,“我從未意識到自己對脫髮(或無發)的關注程度如此之高,因爲現在我走着走着會想:‘我看起來還挺帥的。我不是那個醜陋的禿頭傢伙了。’我覺得自己現在看起來還算不錯。”

僅憑這一點,多諾萬就認爲公開分享這一決定是值得的,因爲這或許能給其他人帶來勇氣,讓他們也去做類似的事——無論是剃光頭、接發,還是像他一樣使用假髮系統。

“我們都是普通人,都在掙扎着尋找出路,盡力而為,”他說,“我的人生非常精彩。我對自己是誰充滿信心,而(新發型)依然給了我額外的信心。

“所以,我認爲這對其他人也可能產生巨大影響。”

​作者:Paul Tenori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