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刷過傑森-塔圖姆的社交媒體,大概率會對他身邊那個總掛着溫和笑容的亞裔面孔有印象——那是尼克-桑格,塔圖姆的私人訓練師。他很少出現在聚光燈裏,既不是場邊指揮戰術的主教練,也不是賽後發佈會上侃侃而談的球星。但如果你問塔圖姆,誰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夥伴、最好的朋友,桑格的名字一定會排在最前面。
桑格在紐約皇后區貝賽德長大,2008年考入東北大學時最初攻讀刑事司法,後來轉修運動醫學。2012年,他進入前凱爾特人訓練師德-拉塞特創辦的ProSportsTherapy,參與合作項目,同時以志願者身份開始接觸凱爾特人。那時的他,乾的都是最基礎的工作:疊毛巾、擦地板、給冰桶補冰。
但隨着桑格不斷出現場邊,他逐漸贏得了訓練師的信任。“我記得如果能被安排幫15分鐘的治療,我都會很興奮。”桑格說道。
完成印第安納步行者隊三個月的臨牀輪轉後,桑格回到波士頓,被拉塞特招入公司。桑格在那裏待了三年,於2017年正式獲得凱爾特人的全職工作——也是在這一年,他和塔圖姆的故事,正式拉開了序幕。
那時塔圖姆剛從杜克大學以探花秀身份加入凱爾特人,桑格作爲球隊的物理治療師,接手了包括塔圖姆在內的五名球員的訓練。
一開始,19歲的塔圖姆對桑格並不感冒。塔圖姆後來回憶說,那時他“只管到場,穿上鞋,上場打球”,只有訓練和比賽才是唯一重要的事。
但桑格清楚,NBA的賽程強度遠非大學可比——塔圖姆大一賽季一共只打了29場比賽,而NBA光常規賽就有82場,這還沒計算夏季聯賽、季前賽和潛在的季後賽。這種持續高強度的消耗,是塔圖姆從未經歷過的。於是,他提出爲塔圖姆設計一個一小時的賽前治療流程,不過考慮到對方的性格,他先退了一步——從15分鐘開始。
現實卻並不順利。塔圖姆總是踩着點進訓練室,手裏還拿着沒吃完的東西,一邊吃一邊讓桑格做軟組織處理。“這並不理想,”他後來坦言,“但我想,這是展示價值的機會。”他需要在有限的時間裏,讓塔圖姆感受到這套流程帶來的差別。
轉機出現在第二年。季後賽中塔圖姆遭遇輕微膝痛。疼痛是最好的老師,它讓塔圖姆開始接受預防性維護的理念。那年7月,桑格隨凱爾特人在拉斯維加斯參加夏季聯賽,他突然收到塔圖姆的短信。當時塔圖姆在聖路易斯家中,問他是否願意過去一起訓練。桑格沒有猶豫,馬上訂了次日航班。“我需要讓他知道,我會一直陪着他。”桑格說。
真正讓兩人關係更緊密的,是2020年的疫情。塔圖姆和桑格在奧蘭多的園區裏被一起隔離數月。他們住在相鄰的房間,一起學高爾夫、打遊戲、在泳池邊閒逛,甚至比過舉重。也是那一年,新英格蘭愛國者隊聯繫桑格,詢問其是否願意加入他們的運動訓練組。桑格從未在NFL工作過,他認爲這是一次成長機會,但他不願離開塔圖姆。
做決定前,桑格與塔圖姆及其母親布蘭迪坐下來深談。“他們太支持了,”桑格回憶道,“同時我也明確表態,絕不會把他扔下不管。”最終,桑格接受了愛國者隊的工作,但經兩隊特批,他以私人客戶身份繼續爲塔圖姆服務。他在戴德姆租下一間公寓,恰好位於愛國者隊訓練基地和塔圖姆家的正中間。每晚8點左右結束橄欖球的工作後,他便驅車前往塔圖姆家,繼續完成恢復治療。
2021年季後賽首輪出局後,桑格爲塔圖姆制定了東京奧運會的備戰計畫。討論中,塔圖姆和母親流露出調整合作關係的意願,試探性地問桑格是否考慮回凱爾特人。桑格表示有興趣後,塔圖姆隨即聯繫了剛轉型爲籃球運營總裁的布拉德-史蒂文斯。“我向布拉德強調了尼克對我成功的重要性,”塔圖姆說,“這根本不需要推銷。”不久後,史蒂文斯給了桑格一份球隊的工作,但本質上仍是塔圖姆的私人訓練師。這種安排在職業體育界並不多見。
自此,桑格幾乎成了塔圖姆家庭的編外成員。無論是塔圖姆母親脖子僵硬,還是他6歲的兒子杜斯身體不適,桑格永遠是第一個接到電話的人。杜斯(Deuce)看到桑格帶父親訓練,會屁顛屁顛加入做俯臥撐;有一次杜斯(Deuce)打球弄傷拇指,他哭着喊桑格用醫用膠帶幫忙纏好。"他回家後,我讓他去洗澡,"塔圖姆笑道,"他說:‘不,尼基說要一直纏在拇指上。’"桑格坦言,除了自己的母親,杜斯(Deuce)是唯一能叫他"尼基"的人。
有時,塔圖姆和桑格深夜從外地返回波士頓,若第二天一早有訓練,桑格便直接睡在塔圖姆地下室的沙發上。兩人會像兄弟一樣互相調侃、拌嘴、競爭——塔圖姆常吐槽桑格的新訓練“看起來很蠢”,桑格則反脣相譏:“你丫這是從Instagram上看來的吧?”
2025年5月,塔圖姆在麥迪遜廣場花園右跟腱撕裂,季後賽之旅戛然而止。對衛冕冠軍凱爾特人來說,這彷彿一紙死刑判決:核心倒下,爭冠窗口眼看着就要關閉。而對塔圖姆來說,這是人生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原來“一切都可以瞬間改變”。
“我不確定未來會怎樣,”塔圖姆在復出前回憶,“上賽季初,我們覺得那支球隊還有三到五年的爭冠窗口……但就在那一刻,一切都被改變了。”
從手術那天起,桑格成了塔圖姆康復計畫的“總策劃”。過去十個月裏,塔圖姆沒有一次超過48小時沒見到桑格,“我受傷時他在,他陪我走過每一步。”桑格不僅全程陪伴,還花費無數小時研究跟腱康復領域,聯繫專家,確保恢復方案科學完善。“我看到尼克為了研究和聯繫專家,投入了無數個小時,把每個細節都做到位,確保我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正確的,不跳過任何步驟。”塔圖姆感慨道。
康復的過程,枯燥得像一場沒有觀衆的馬拉松。塔圖姆剛能穿着保護靴走路時,就直奔球場投籃,儘管那時他連基本投籃都不行,甚至不能做無跳躍的定點投籃。跟腱受傷帶來的小腿肌肉萎縮,迫使他從最基礎的動作重新開始:提踵、用腳趾抓毛巾、夾彈珠……每一個動作都要精確計數,桑格甚至會盯着他的投籃訓練,數他擡起小腿的次數,防止超負荷。
懷疑、沮喪、淚水,塔圖姆都經歷過。“很多個晚上,我哭過。”但桑格從沒讓他停下,每天督促他,在他自我懷疑時推他一把。“他不僅關心我作爲球員,也關心我作爲人,投入程度不輸給任何人。”塔圖姆說。
為了讓塔圖姆嚴格執行訓練計畫,桑格幾乎寸步不離。每年夏天,塔圖姆都會在洛杉磯租一套房子住六週,桑格和其他幾位密友必定隨行。一次,塔圖姆航班延誤到凌晨5點才到家,還沒帶鑰匙,桑格剛睡下就被敲門聲吵醒。塔圖姆提議:“不如現在就訓練。”桑格瞪了他一眼,轉身又躺回牀上。沒過多久,手機屏幕亮了,還是塔圖姆:“我是認真的,趕緊搞定吧!”桑格戴上隱形眼鏡,極不情願地換好衣服。“我們總是一起開車去健身房,”塔圖姆笑着說,“我知道那天他生氣,因爲他一句話沒說,自己開了車。”
298天后,塔圖姆回到TD花園,迎來複出。首戰對陣獨行俠,他前六次出手全部偏出,扣籃被籃筐防住,招牌的撤步三分投了三不沾,護筐也只能勉強擡手干擾。但只用了一箇中場,他很快調整狀態,最終拿下15分、12個籃板和7次助攻,幫助球隊拿下勝利。儘管起跳疲軟、動作遲緩,但塔圖姆比賽的感覺還在,只需要等彈跳、力量和信心隨時間迴歸。
賽後,塔圖姆把所有的鮮花都獻給了桑格。他說,桑格在康復過程中起到了最大的作用:“我能恢復得這麼快、走到今天……他一路陪着我走過來。我很幸運能有這樣無私、專注的人。”
塔圖姆說,他能有今天的成就,很大一部分功勞要歸於桑格。“因爲他總是那個在凌晨 6 點就陪我走進球館的人,無論是在波士頓、在聖路易斯,還是在任何我們休賽期去的地方。他犧牲了很多陪伴家人的時間來幫助我實現夢想。
“所以我總是說,我的成功並不只屬於我一個人,這是我們整個團隊的成果。能有一個這樣既懂球、又懂你,還願意爲你傾注所有心血的人在身邊,這種感覺真的非常特別。我非常感激他爲我所做的一切。”
298天的康復,不是塔圖姆一個人的孤軍奮戰,而是他和桑格並肩完成的旅程。今夜的TD花園,掌聲屬於塔圖姆,也屬於那個在背後默默推着他向前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