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賽盃決賽當天上午9點，一段視頻準時上線。時長61秒，一如阿森納衆多社交媒體視頻那樣精準擊中要害：理髮店式的俏皮對話？有。管絃樂配樂？有。擲地有聲的宣言？更是連番上陣：“我們生來就爲這樣的日子”，“這是邁向輝煌的第一大步”，“讓他們看看我們是誰，爲何而戰”。
事實上，過去整個賽季——甚至可以說過去四年中的大部分時間——阿森納球員一直在向世人展示他們究竟是怎樣的球隊。過去三個賽季，他們始終是英格蘭第二強的隊伍，同期亦躋身歐洲最佳行列，並且如今是22年來首奪英超冠軍的最大熱門。他們堅韌不拔、毫不妥協，早已遠離外界對現代阿森納“華而不實”的刻板印象。
然而，我們又一次站在了這裡，反思米克爾·阿爾特塔麾下球隊又一次“功虧一簣”的時刻。在聯賽盃決賽中負於曼城的痛苦，更因比賽過程而倍加苦澀：全隊表現低迷，衆多球員遠未達到平日水準。若你過去數月一直在等待一場能印證某種對阿森納負面看法的比賽，那便是這場——被動、猶豫、遲疑。再次屈居亞軍，“噢嘞，噢嘞”。
倘若這些話聽起來像是出自阿森納懷疑論者之口，實則不然；本賽季定義這支球隊的，恰恰是一種堅定、幾近固執的風格。週日的失利只是他們本賽季各項賽事50場比賽中的第4場敗績，也是自2023年4月那場慘痛的1比4負於曼城之後，7次交鋒中的首敗。作爲參照，週日在溫布利擊敗他們的曼城，本賽季49場比賽已輸9場，上賽季61場更是輸了16場；利物浦本賽季47場輸了14場；切爾西49場輸了15場，包括最近四連敗；至於托特納姆熱刺，45場輸了19場，近9場輸了7場。
因此，對手球迷口中“失敗者”的說法，顯然摻雜着不少一廂情願的臆想。但儘管阿爾特塔治下球隊進步毋庸置疑，他們仍未證明自己能成爲真正的贏家——因爲贏家終將以獎盃爲證。目前，他們在英超積分榜領先9分，歐冠四分之一決賽對陣葡萄牙體育，足總盃則迎戰南安普頓，前景光明。然而，4月19日客場再戰曼城的壓力，如今無疑將更加沉重。
回望週日賽前，思緒不禁飄回2011年聯賽盃決賽。彼時，正如現在，阿森納已近六年無緣重要獎盃。
決賽前兩天，在溫布利對陣伯明翰城之前，時任阿森納邊後衛巴卡里·薩尼亞向記者坦言，過去幾個賽季，正是內心的不安與精神上的脆弱拖累了球隊。
“每當我們接近奪冠時，就會感到害怕，停止踢球，”薩尼亞說，“我們沒有做出正確反應，只是坐等結果發生——這不是好方式。我們曾感到恐懼，但如今不再如此。我們已準備好贏下些什麼。”
正因如此，當阿森納在那場決賽尾聲階段“崩盤”時，更顯諷刺：門將什琴斯尼與後衛科斯切爾尼配合失誤，替補登場的奧巴費米·馬丁斯在第89分鐘絕殺伯明翰。這場失利摧毀了一支年輕阿森納本就脆弱的信心與勢頭，隊長法佈雷加斯和中場納斯里也在那個夏天分別轉投巴塞羅那和曼城。
又過了三年，阿森納才終結獎盃荒——在現代足總盃決賽史上最戲劇性的一役中，他們在開場8分鐘便0比2落後的情況下，加時3比2逆轉赫爾城。
幾年前回望那場2014年決賽（當時身爲隊長的阿爾特塔說道），贏得足總盃幫助他們“真正相信並感受到：‘哇，我想更多體驗這樣的時刻’”。
那支阿森納，無論身體還是心理層面的弱點，長久以來塑造了外界對球隊的認知——或許至今仍未完全消散——但他們最終在溫格執教末期艱難歲月中，以三座足總盃作爲努力的回報。
而如今這支阿森納，由威廉·薩利巴與加布裏埃爾這對堅不可摧的中衛組合築起根基，更可能被指責“贏得難看”，而非忽視自身致命缺陷。難怪阿爾特塔在週日晚間呼籲“保持理性”，並強調“這支球隊在過去八個月所做到的一切，令人難以置信”。
“我們將把這份失望與胸中怒火，轉化爲一起度過的最非凡的兩個月，並以正確的方式駕馭這股能量，”主帥表示，“現在我們必須經歷這種痛苦與失落。這是正常的，也是足球的一部分。”
但他們在溫布利下半場的表現，卻令人不安。那並非薩尼亞當年所指的“恐懼”，卻也絕非勇敢的發揮。相反，它延續了今年年初以來一些硬仗中反覆出現的模式：開局強勢積極，隨後勢頭漸失，繼而幾乎難以解釋地退守，轉爲保守。
儘管啓用替補門將凱帕·阿里薩瓦拉加以及隊長厄德高和埃澤缺陣確有影響，但真正令阿爾特塔憂心（也讓曼城主帥瓜迪奧拉備受鼓舞）的是：阿森納未能在下半場應對曼城提出的挑戰。
三年來首次，曼城顯得比他們更聰明——不僅體現在貝爾納多·席爾瓦與羅德里的戰術智慧，或更前方雷揚·切爾基的狡黠，更在於他們拒絕高位逼搶，反而給予凱帕及其後衛充足的時間與空間持球，同時切斷所有傳球線路，令阿森納陷入混亂。
某種程度上，這讓人想起上賽季的卡拉寶杯決賽：當時志在英超奪冠的利物浦，卻被紐卡斯爾聯徹底壓制。那並未阻止利物浦最終捧起更大獎盃，但無疑是一次警醒，如今看來，也預示了本賽季的部分掙扎。
而今這支阿森納正處於不同的發展階段，仍在爲首個獎盃而建。賽後被問及球隊低迷表現是否有心理因素時，阿爾特塔回應稱這種判斷“太過簡單”。他盛讚曼城的表現，並從球員此前面對失利的反應中汲取信心：8月負於利物浦後，豪取18場不敗；12月負於阿斯頓維拉後，12場不敗；1月負於曼聯後，14場不敗。
相比之下，曼城本賽季已三次遭遇連敗，另有兩次連續三場不勝。正是這種不穩定性，讓瓜迪奧拉在週日賽後既驚喜又欣慰。“他們（阿森納）無疑是本賽季至今最強的球隊，”他說，“我簡直不敢相信我們竟能這樣擊敗那樣的阿森納，但我們做到了。”
對阿森納而言，真正的挑戰在於：確保此次挫折強化而非削弱他們的決心。阿爾特塔與部分球員將失敗的苦澀視爲“燃料”，激勵餘下賽季的征程。但我們也完全可以想象，若取勝，人們定會將其稱爲“跳板”——衆多獎盃中的第一座，卸下球員肩頭重擔，並在接連成功中不斷強化勝利的感覺。
然而事與願違，這場聯賽盃決賽並未給阿森納帶來任何此類轉折。豪言壯語之後，只剩遺憾嘆息。更高的目標與更大的榮耀仍在前方，但未來數週壓力加劇之際，機會必須牢牢把握。溫布利週日的失望，已讓這壓力又陡增了幾分。
作者：Oliver Kay